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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深圳的腳步》第24期丨張一兵:由深圳到全國,三十年癡迷古建筑

來源:大眾網發布時間:2020-11-30

  大眾網·海報新聞記者 張玉升 深圳報道

  張一兵 簡介

  1953年生于哈爾濱。1977年本科入讀黑龍江大學,1982年碩士入讀吉林大學,1999年博士入讀吉林大學。1992年初入職深圳博物館,先是研究深圳當代歷史,后介入客家文化,由此走上古建筑考察研究之路,足跡遍及深圳所有村落,再外擴廣東、東南五省、長江以北大部分省份,前后歷時超過二十年。

  主要著作有:《深圳經濟特區創業史》、《深圳古代簡史》、《深圳通史》、《深圳炮樓調查與研究》、《深圳炮樓探秘》、《深圳風物志》以及《明堂制度研究》等書籍,并在《古建園林技術》、《書法叢刊》等刊物上發表論文數十篇。

  退休后的張一兵,現擔任廣東省文物保護專家委員會成員。

  “你做‘深圳的腳步’訪談,一定要去訪下張一兵,他是研究深圳歷史的專家。”

  今年7月份,李津逵教授向我推薦了多位訪談人選,其中提及張一兵時,特意強調張是《深圳通史》的作者,還是全國古建筑的研究專家。

  專訪那天是周六的晚上,深圳“八卦一路”地鐵站,張一兵匆匆出站,手里拎著一份快餐盒飯,等他吃過盒飯,我們一口氣聊了近兩個小時,一直聊到晚上十一點,錯過最后一班地鐵,我們打車送他回家。

  張一兵生于哈爾濱,大學本科主修先秦文學,碩士和博士主修先秦文獻,碩士畢業以后,選擇南下,來到深圳,入職深圳博物館,最后于考古所退休。

  聽張一兵聊深圳的歷史、聊他自身的經歷、聊深圳的文物和遺產保護,尤其是他耗費二三十年時間,專注于古建筑的考察和研究,足跡遍及全國大部分省份,走過近2000個縣(市),留下超10萬張全國各地的老建筑(膠卷)照片,我真的贊嘆不已,深圳果然不乏“神奇之人”……

  至今一口東北話的張一兵,說到當年龐大的古建考察計劃,風趣地稱“這活兒沒邊沒沿,一輩子做不完”;談及深圳的文物保護現狀,又憂心忡忡,“這里是一個文物特別容易被消滅光的地方……”

  1、初到深圳:一年多寫出《深圳古代簡史》

  初到深圳,入職深圳博物館,張一兵迎來的第一個課題,是協助研究部主任共同開展研究深圳經濟特區的創業史。

  “這段歷史,就是從(上世紀)70年代末到90年代初,十來年的歷史”,張一兵回憶,領受任務后,他很快找人采訪,很快寫出自己承擔部分的書稿,書名就叫《深圳經濟特區創業史》,“書稿基本上把那十來年的事兒說清楚了,不過現在回看的話,還不是很成熟,達不到史學上要求的高水平……”

  接下來,由今入古,直接進入深圳的古代史。

  時任深圳博物館館長黃崇岳主持,深圳博物館副館長楊耀林與張一兵分工,楊做深圳的近現代史,100年以內的歷史;張做深圳的古代史,100年以前的歷史。對于這個分工,張一兵笑稱“楊館長是老大哥,為人寬宏大量,把難活兒接了過去……”

  對張一兵來說,做古代史恰是用上自己所學。

  上文曾經提過,張在大學里學的是先秦文學和先秦文獻,乍聽這兩個專業,相信你會跟我一樣驚訝又好奇,大學里還有這兩個專業?也太晦澀難懂了吧?

  張一兵用兩句話道出學習這兩個專業的好處。

  第一句:“一旦讀熟了先秦之前的上古文獻,再看后世諸如唐、宋、元、明、清的那些文獻或者文學作品,大部分可以比較輕松地閱讀,理解起來也會很輕松”,為什么?因為秦之后的兩千多年,歷朝歷代的學者基本上都是在解釋先秦的那些著作、那些經典……

  第二句:“那些學習秦之后文獻專業的,他們要去讀先秦文獻的話,都要重新學。”

  所學派上用場,進展自然飛快。

  從開始收集深圳的古代史料,到做出《深圳古代簡史》,僅僅用了一年多,“那個時候真是夜以繼日、找盡所有原始資料……”

  張一兵笑著告訴我,過了這么多年再回看那本書,至今還沒有發現什么致命的錯誤或硬傷,即使有一些小問題,一般人也看不出來,因為很少有人能比他研究得更深……

  “當年在短時間內能做出《深圳古代簡史》,也算是小有成就,多虧那個時候自己年輕,精力充沛,做研究時沒有太多壓力,也沒有太多的條條框框限制……”

  2、研究深圳:開始跑龍套,入行深似海

  基礎筑牢,好戲開演。

  屬于張一兵個人的“真正站起來”的研究開始了。

  1995年前后,深圳市博物館啟動客家文化研究,因為“深圳百分之六七十的土地上,住著的是客家人,客家人的人口占深圳人口的60%”,廣東三大方言:廣府話、客家話和潮州話,“在地圖上看,這三種方言的交匯點,正好是在深圳”。

  鑒于張一兵此前廣泛搜集過深圳的古代史料,經常跑廣東省圖書館、經常跑深圳的很多村落,他被臨時抽調進客家文化課題組,“那時候館長牽頭、親自上陣,我不是主力,頂多算是個跑龍套的”。

  命運就是這般有趣,“跑龍套”的張一兵,最后竟跑出來一個“大角色”。

  “深圳的鄉村文化里,主要是兩大塊,一個是客家,另一個是廣府,潮州文化最初是在深圳的邊緣。隨著研究的深入,發現潮州文化往客家文化中‘侵略’了很多,也往廣府文化里滲透了很多……”

  對于“廣客潮”三種方言和文化的研究,讓張一兵打開了一扇窗,看出了更多的門道:“我發現在古代的一些房屋上,三種文化的融合特別明顯。”

  他去訪問一些老先生,詢問有關深圳地區古建筑的研究情況,被告知,此前沒有人做過相關研究,沒有任何的著作、論文以及研究成果,“你的問題誰也回答不了,你自己去琢磨、研究去吧!”

  無意中發現一個空白,地域性古建筑原來無人研究。

  對于做研究的人來說,發現研究空白,無疑是一件令人興奮的事情,張一兵決定集中精力“攻讀”古建筑,但出乎他意料的是,這條攻堅之路,他一走就走了二十多年……

  “一開始呢,我就想深圳不就是一千多個村莊嘛,我先跑遍這一千多個村莊再說……”

  一跑就跑了整整十年,一千多個村莊足足跑遍了,規律也看出來一點,但看出來了也不敢說,為啥?

  “因為你看到的只有這些,我只看了一個深圳,真的不敢說深圳,它的外圈呢……”

  正應了那句:你知道越多,你就越恐懼,越不敢下結論。

  由此,圍繞古建筑,張一兵開始了“畫圈”,一圈又一圈,越畫越大。

  深圳——惠州、東莞——廣州——惠汕——博羅——清遠——肇慶——佛山——中山——番禺——潮汕……

  廣東——東南五省——長江流域——黃河流域……

  張一兵感慨:“就這樣一圈一圈地往大里畫,后來真的發現,不把全國的弄清楚,你想把深圳的弄清楚,幾乎是不可能的。”

  說到這里,張流露出東北人的幽默,“那個時候就覺得這活兒越干越大、沒邊沒沿了,這輩子是干不完了……”

  3、專注古建:十年時間,跑遍全國

  奇跡,就是這樣出來的。

  看似一輩子干不完的活,愣是讓張一兵給干成了。他花了差不多十年的時間,真的跑遍了上面所畫的每一個圈。

  全國范圍內,除西藏、新疆以及內蒙古等少數民族省區,他逐省研究,一個省畫個網格,點一堆點,用現在流行的話“打卡”一樣,由省會到特色縣市,一個省一個市一個縣地去跑……

  哪里有古建筑,哪里就有他的身影。

  “全國的古建筑,二十多個省的,一千多個縣的,我留下十萬多張膠卷照片”,張一兵回憶,那個時候每次出發,他都會帶上1000個膠卷;那個時候,內地消費便宜,住一個晚上才十塊錢……

  十年光陰,十年收獲。

  看遍了全國的古建筑,重返深圳,再說深圳的古建筑,見多識廣之后,厚積薄發,文思泉涌。

  一本一本地,張一兵開始出關于深圳的古建筑的書籍、調查報告等,諸如《深圳炮樓調查與研究》、《深圳東北地區圍屋建筑研究》以及《深圳炮樓探秘》等等,他自評撰寫的調查報告也進入比較深的專業水平……

  在著書寫報告之外,張一兵還接受邀請,參與公益講座,與深圳市民分享深圳傳統建筑的歷史。

  2018年6月,深圳圖書館,“喚起城市的記憶”第四講,主講嘉賓就是張一兵,他透過豐富的文字史料、鮮活生動的傳統民俗、各種各樣的歷史文物以及大量的傳統廟宇、祠堂、住宅建筑圖片等,系統呈現了深圳地區傳統建筑的今昔歷史和豐富多樣性。

  “深圳現存的傳統建筑,有五個傳統的區域性文化來源,分別是本地傳統文化、廣府傳統文化、客家傳統文化、閩南潮汕傳統文化、西洋文化,其中,在這幾種文化來源中,本地的傳統文化來源最重要。”

  張一兵表示,作為我國南方古越族的一支及其先民的聚居地,深圳的歷史至少可以上溯到6000年以前的新石器時代中期,千年古縣的基本范圍一直沒有變,區域性傳統文化的脈絡一直沒有斷。

  因此他提出,在廣東省的傳統建筑中,以“番禺類型”(即廣州類型)為中心,可以分為寶安類型、新(會)江(門)類型、湛茂類型、徐雷類型、東江類型、北江類型、西江類型、西北少數民族類型、興寧類型、梅州類型、潮汕類型、揭陽類型以及海陸豐類型等等。

  在張一兵看來,深圳的傳統建筑甚至可以作為一個獨立的門類,區分開來。它既有廣府建筑、客家建筑、潮汕建筑的影子,甚至有中西合璧元素、多種文化交融,又讓自身建筑具有了混合色彩,“所以深圳的傳統建筑,在全國必然會有一席之地”。

  4、深圳溯源:起家時是個貴族的封邑

  訪談張一兵,聽他分享深圳的歷史、分享深圳的文物保護現狀,他個人還有非常鮮活的個人觀察。

  很多深圳歷史的書籍中已有交代,當年,漢王朝在深圳南頭古城一帶的“東官鹽場”設置“番禺鹽官”來管理鹽業生產;三國時期社會動蕩,孫吳政權開始在嶺南僑立郡縣,切割南海郡立東莞郡,旋即消亡;兩晉南朝時期關隴青徐貴族繼續棄土南遷,東晉成帝咸和六年(331年)分南海郡立東官郡,設6個縣級單位。

  《宋書州郡志》如是記載:“東官郡領縣六:寶安男相、安懷令、興寧令、海豐男相、海安男相、欣樂男相。”

  張一兵解釋說:“男相”是分封制度五等爵中最后一級的“采邑”主,是封邑。

  東官郡郡治設在同時設立的寶安縣(寶安男相)城中;寶安縣唐代遷改為東莞縣;明代萬歷元年從“東莞縣”又分出“新安縣”……

  在張一兵看來,“最初的寶安男相的駐地‘采邑’時期,可能是一個中等以上的縣,但是后來的‘寶安縣’也好、‘新安縣’也罷,其實一直是一個比較下等的縣”。

  他進一步解釋說,按照古代分類,縣分上中下三等,明代以后的深圳(新安縣、寶安縣)肯定是一個很下等的縣,是幾個大城市或者大縣、強縣中間的三不管的地方。

  “你看設立新安縣,就是從周邊幾個縣各自切了一個角,最窮的那幾個角,切過來人家不心疼,湊在一塊、湊齊了一個下等縣……”

  所以回看深圳的歷史,經濟業態從最初的鹽業,到后來的采珠業、養珠業以及養蠔業,歷史大潮中的深圳,經濟活動一直很活躍,但政治地位一直并不高……

  正是囿于下等縣的地位、貧困程度,又經過康熙遷海的荼毒摧殘,所以深圳廣府片區現存的古建筑相比周邊地區,品質規格一直比較低,總體數量也少很多,但是后來劃入的客家片區卻保留著大量優質的古建筑……

  改革開放四十年,深圳特區一飛沖天,發展成就舉世矚目。

  眼下的深圳,正在承擔新的使命與擔當,迎來高光時刻。

  高光時刻的深圳,既要高速發展,也要文物保護。

  訪談中,張一兵提出一個被太多人忽視的問題:

  深圳在文化遺產的保存,尤其是文物的保存、物質文化遺產的保存方面,未來面臨的狀況將非常非常嚴峻和困難。

  “未來,極有可能會碰到我們的文物比別人少得多、質量差得多的情況……到那個時候再后悔也來不及了,對不對?因為文物是不能再生的……”

  但愿不是危言聳聽,而是醒世警言。

  深圳的腳步,中國的腳步

  2020年,是深圳特區正式成立四十周年。

  四十年來,深圳做對了什么?中國做對了什么?

  深圳的四十年,有太多的故事、有太多的經驗,值得總結和評說。

  大眾網·海報新聞廣州新聞中心在2020年走進深圳,推出大型原創全媒體產品:《深圳的腳步——40位深圳人眼中的特區40年》,訪談40位在深圳打拼的行業精英,通過鮮活的個人講述、個人評說,呈現深圳的四十年。

  2019年8月9日,中央公布《關于支持深圳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行示范區的意見》,從經濟特區到“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行示范區”,深圳,在新時代被賦予新使命。

  2018年,深圳GDP首次超過香港;2019年,深圳GDP突破2.6萬億元,位列上海、北京之后,排名全國第三。亮眼數字、輝煌成就的背后,是開放多元、兼容并蓄的城市文化和敢闖敢試、敢為人先、埋頭苦干的特區精神,是千千萬萬的新深圳人,奔來深圳,融入深圳,扎根深圳,奉獻深圳,成就深圳……

  深圳有今天,離不開黨和國家的英明決策,離不開千千萬萬深圳人的接力付出和不懈奮斗,深圳的歷史,由千千萬萬的深圳人揮灑汗水、共同書寫;深圳的輝煌,由千千萬萬的深圳人共同成就……

  深圳的城市文化、特區精神,不是空洞的口號,而是像胎記一般,蘊藏在深圳辛苦打拼的每一位普通人身上,蘊藏在深圳飛速發展的產業和行業中。

  ……

  深圳歷史,個人親歷;深圳經驗,個人評說。

  深圳的四十年、深圳的經驗,將透過40期鮮活的個人講述、個人評說,走向山東,走向全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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